必要的浪费

我们活在一个资源和生命有限的世界里。在这样的世界里,浪费是可耻的——东西都已经不够了,怎么可以不珍惜呢?但是今天我想分享一些必要的浪费,和它们如何降低风险。

在讨论之前,我们必须先定义浪费是什么。在本文里,我们参考精实生产(Lean Manufacturing)对于浪费的定义:『浪费是所有没有直接产生价值的花费』。而和浪费相反的动作则是『优化』(optimization):最大化过程中产生的价值。

事实上很多时候浪费是好的,而电脑科学界更有这一句『Premature optimization is the root of all evil』。让我们先来看看一些必要的浪费,然后在来探讨为什么优化有时会坏事。

1 缓冲 Buffer

有一次我和我爸在路上经过一个天桥进行U转,奇怪的是这个U的桥身两边特别的长,上了桥还得走个十多秒才开始U转。于是我抱怨:盖这个桥的人怎么那么笨那么浪费?这得浪费多少建筑材料和汽油啊?我爸停了笑着告诉我,原来这其实是一个交通上的缓冲:由于在繁忙时刻使用天桥和底下公路的车子很多,而这个大大的U型天桥此时将可以容纳大量的车子,让底下的公路不至于赛车。

以上缓冲的概念和我们提早到面试地点或是机场的道理是一样的:为应对一些意料外的状况。根据上面浪费的定义来看,太早到抵达目的地其实是一种浪费。但是由于交通情况的突发性导致我们无法精准预测驾车需要的时间,因此我们需要给自己留一点空间和弹性,以避免遭到错过面试和飞机的悲剧。

2 种子 Seeds

从自然界里我们其实可以发现许多浪费的现象,尤其是当和传宗接代有关的时候。在大部分时候,一个生命提其实是很『有效率』的——它会随着情况使用最少的能量和资源来维持生命。但是当来到繁殖的时候,生命体却不惜耗费大量的资源,比如说植物会生产大量的种子或孢子、动物会生产大量的卵子或精子。试想想,人类只需要一个精子和卵子结合就可以怀孕了,但是他却制造了上亿数的精子。这也代表这无论成败,上亿数的精子被浪费了,因为它们并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当然我想大家应该不会认为以上是浪费。为了节省种子或精子的生物应该都被淘汰了吧。自然界的这个现象这是为了提高繁殖下一代的机率而进化出来的机制。在种子散播和精子游泳的过程中有着太多太多的风险。许许多多的种子在还没抵达目的地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由于失败的机率太大,而成功的报酬很高,因此透过制造大量的种子,一个生命体可以提高族群生存的几率。就像买幸运抽奖一样,越多票抽中的机率就越高。

这个策略也被运用在如今的创投圈子里。大部分新创公司的死亡率很高,但是新创的回报是根据冪次法則分布的,也就是说最成功的几家公司的回筹会超过剩下所有公司的总和。于是创投就有了『种子基金』这个概念,也就是他们会以较小的金额大量投资不同的公司,而只要一两家成为世界级就值得了。花在其他失败者的资金和用不上的精子一样,是必要的浪费。

3 备份 Redundancy

大家有为自己电脑里的资料备份吗?如果没有那赶紧去做吧!备份是一个蛮麻烦又没有生产价值的事情——想像你有100G的资料,为了备份又得造出另外100G的空间,还得确定备份时时更新等等(所幸现在透过OS和软件越来越容易有效了)。这听起来是很废的事情,但是当你的硬碟升天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当初花时间备份是多么明智的一个决定。

其实我觉得在这个例子里,英文的redundancy比较传神,而中文里比较接近的是备份(冗余好像太过贬义)吧。Redundancy指的其实准备多几份一样的东西,比如说文件,器具,甚至是人才等,而它的定义本身就带有浪费的意思。Redundancy在策略上的用途是为了避免一次毁灭性的打击风险,就像硬盘报废一般。这在生存上是很有用的。

现实上我们处处可以看到Redundancy的运用,就比如说车里的备胎,而在企业上我们也可以看到。我就听说(只是听说)过郭鹤年在请人如会计师的时候总会多请,一个人的工作请两个有能力的人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浪费——两倍的薪水有可能会拖垮一家公司的现金流。但是他这样做有一些好处:增加公司的人才库,不怕高级人才跳槽或流失。另一个大招则是,当对的时候来临,他可以直接把多出来的一堆人马直接开创一家子公司或海外分部,而无需从新训练人才。

此时这也是我和朋友之前在大公司工作观察到的现象。很多时候我们或许认为公司有着太多的官僚制度、冗员、残兵败将等等太多太多的浪费了。但是换一个角度想,这是大公司为了一代又一代生存下去的保护机制,可能公司高层根本就没有想要精简的意思。此时如果你硬要推动改革优化公司,那不是螳臂当车吗?

4 保险 Insurance

有了上面的例子,保险应该很容易明白了。保险一旦购买了,没有用到就是浪费。但是一旦意外发生时,它就是你的菩萨。

除了我们一般上的保险以外,在生意和投资上还有一种叫着对冲的概念。它的目的主要在于减少事情朝着与预期相反的方向发生所带来的损失。可以进行对冲的金融衍生工具很多,比如说最近大家用来买大小的Put Warrant,或是期货等。


以上的浪费其实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降低事情的不确定性(风险)。

  • 缓冲规划了事情超出标准期待范围的现象。
  • 大量的种子在超高失败率的环境中提高了成功率。
  • 备份让一个有机体(生命或组织)可以撑过致命性的打击。
  • 保险和其他工具降低事情不如预期时所带来的损失。

在不确定性高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多做一些看似浪费的行为,因为过度优化的流程会让一个有机体失去弹性而变得脆弱。此时虽然可以避免许多让非,但是一旦命运的骰子有什么闪失时,可能整个生命体就万劫不覆了。生存比有效率重要——如果死了,再有效率又有什么用呢?当环境容易预测的时候,这是才是进行优化的好时机。

记得这一句话:Premature optimization is the root of all ev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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